不說

雖然一直很想，卻不是很敢，回首這些年來的人生歷程。

從中年到老年，一半的人生，耕種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。為了孩子，也為了自己。孩子長大了，有了自己的路，有了自己的生活。看著他們一步一腳印走到今天，心裡有掩藏不住的欣慰。

自己呢？一言難盡。

仍然記得

那些年，有掙扎，有徬徨，有奮鬥，有全家齊心合力的拼搏。生存的壓力壓在肩上，每一天都要往前走，沒有停下來的餘地。

仍然記得，在生存壓力下，早出晚歸是常態，常常大清早一路趕車一路流淚，卻不敢讓腳步有些許停留。

仍然記得，有一次受了傷，捏著滿手的血，深夜急奔醫院急診室，第二日依然照常開工。腰疼到不得不綁著硬殼才能繼續手頭的工作，還是片刻不敢鬆懈。

仍然記得，還是小學生的孩子，為了替父母減輕負擔，晚飯後踩著小凳子幫忙洗碗刷盤子。那一刻的心疼，已經不是形容詞了。那份懂事和早熟，來得這樣快。

曾經以為會成為的自己

曾經的自己，有過相對體面的身份和位置，也以為會一路延續下去。可落腳異地後，卻陡然發現面對的是另一種現實——語言欠缺，資源不足，養家糊口是第一需要，一切從零起步。

所幸，我們這代人的韌性，延續給了孩子。孩子的頑強進取，又給我們的期翼染上了光彩。當初的選擇，在這裡找到了最熨心的理由。

遺憾是有的。那個曾經以為會成為的自己，丟失在了柴米油鹽中。但那些丟失的，也許並沒有消失——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，長在了孩子身上。

也許只需要一個問題

我們這一代，習慣了不說。不是沒有話，而是從來沒有人問起。孩子們忙，這是事實。問起的機會，一次次地錯過了。

但如果有人問呢？

如果你的孩子，有一天真的坐下來，問你：你年輕的時候，希望自己的人生是什麼樣子？那些年最難的時候，是什麼讓你撐下去的？你最想讓我了解你的什麼？

你會說什麼？

那些話，已經在心裡放了很久了。

你不需要說很多。也許只是讓孩子問你一個問題。剩下的，往往會自己來。